請不要理會我(?)的心理學時間:生理節律睡眠疾患之一─JET LAG(飛行時差)─身體的自然節奏和睡眠週期受到擾亂而引起的症狀,通常在短時間內橫越多個時區所引發。由西飛向東所造成的飛行時差,比由東飛向西時嚴重,所需要復原的時間也較久。
飛行時差會有哪些症狀?腸胃不適(食慾不振)、全身倦怠、白日精神不濟、夜晚難以入眠等。甚至會影響工作和思維的表現。很多症狀往往合併有旅行本身帶來的疲倦感,這些症狀會隨者身體漸適應新的時區,而慢慢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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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名單在桌上攤開,黃瀨涼太伸出食指慎重的一一滑過每一個人的名字,並停頓。
那是一種儀式。宛若虔誠的信仰。
然後黃瀨將瀏覽完畢的名單摺疊好,放進上衣的口袋內,再伸出手壓住位於心口的口袋,默默祈禱著今天一定要、也一定會很順利。
儘管只是一張紙,但那所代表的生命重量卻非常的沉重。
是沉重到一個人負擔不了的。
但是,他不用太過擔心。並不是他一個人就要背負起所有的責任,會有著一整個團隊的人支援並支持著他。
從維修人員到塔台,從空服人員到副機長,每個人都是他的後盾,只要聽到大家的聲音就令人安心。
而且今天的乘客之中,還有幸運之神的存在,絕對沒問題。
可以說是放心或是釋懷,黃瀨微微一笑,對著鏡子整了整機長的深藍色制服西裝,將掛在衣帽架上的帽子戴上後便走出準備室。
外頭已經準備好的資深空姐領班正等著,並將其他飛行前的準備資料拿給他,邊調侃著:「今天的祈禱儀式結束了嗎,小涼機長,大家都在等你喔。」
因為從自己第一次開始飛就是被對方帶,對方清楚自己在正式飛行前的習慣儀式,所以黃瀨也回應調侃拌嘴得相當自在,跟著對方一起由專用道路走進了高架的活動通道,直接進入了尚未有登機乘客的頭等艙,再走進駕駛艙內。
裡頭副機長已經等著他,對他微微一笑說了聲早安,黃瀨則是向對方行了個禮。
通常黃瀨飛行時,配置的副機長都是快要從第一線退休的資深老前輩(之後通常是轉地勤到年資夠了後退休),畢竟黃瀨的年紀還是太年輕,儘管實際操作方面非常優秀,但公司為了保險還是如此配置,黃瀨本身對此方針沒有任何意見。眼前的前輩可說是坐鎮這架飛機定心丸般的存在,畢竟自己也怕遇到沒處理過的緊急情況發生,這樣安排大家都會比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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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mor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 This is Captain Ryota Kise speaking. (各位貴賓,早安。我是機長─黃瀨涼太。)
It's my pleasure to welcome you aboard .......... (非常榮幸為您服務,您現在搭乘的航班是....)』
當機內的廣播傳出有些變調的熟悉聲音時,綠間真太郎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不過當對方報出自己名字,再聽到了有點距離的女乘客就近跟空服人員確認並稍微掀起了小小騷動時,綠間可以確信自己搭到了對方駕駛的飛機沒錯。
真是個巧合,但又不太意外,畢竟今天的早安占卜有提到可能會偶遇舊友,本來以為或許是到了美國後會遇到青峰或火神,沒想到會是黃瀨捷足先登。
將手邊閱讀到一半的資料先暫時收攏放在小桌子上,綠間向椅背一靠,闔上眼開始回想早安占卜的內容,清脆的女聲在腦海裡響著:『今天屬於巨蟹座的關鍵字是:舊識相逢、難得的相聚─你可能會遇到舊識,或是跟許久沒見面的人聊聊。那種情形挺難得,場合、原因有點特殊,你已經有一陣子沒跟那人這麼的閒聊。』
也真的好一陣子沒跟黃瀨見面了。自從自己成為執刀醫,對方也機長轉正以後,就幾乎沒時間見面了。
還記得當年黃瀨那傢伙拿著英文教材,硬是死皮賴臉並淚眼汪汪地求自己惡補教他的模樣。明明做模特兒應該也足夠當他未來出路了,不過他卻眨著那有著長睫毛的眼睛看著他,並近乎虔誠的認真說著,駕駛飛機是他的夢想。
不復平時輕浮的模樣,那真摯的態度打動了他,最後答應幫對方補習。雖然並沒有讓對方知道,不過當年自己私底下也幫他蒐集很多了相關資料,教英文時還特別為他製作了針對未來能讓實際派上用場的教材。
最後,筆試總算低空飛過,讓黃瀨看榜時開心的抱著自己(不幸被迫拉去陪他看榜)大哭了一場。順利了上了飛航學校的黃瀨,畢業後沒多久就當上了客機的實習駕駛員。
因為有著『模仿』的特技──這在他教黃瀨念機長的廣播辭令時,實際的見識到這技能的恐怖點,兩三次的示範就足夠黃瀨覆誦而出,儘管他根本沒有很清楚是什麼意思──所以能在現場用眼睛去看去學、並看著前輩如何解決實務上才會碰到的問題,而不是學校內的紙上談兵,這讓黃瀨更飛也似的進步,可以說是用最短時間當上正式機長的傳奇人物──黃瀨自己是這麼說的,在他們最後一次出來吃飯喝酒時。
最後已經喝到半醉的黃瀨在趴著睡死前笑得甜甜的說著,沒給小綠間這個老師丟臉喔。
『I hope you will enjoy this flight. Thank you.(希望您能舒適的享受這趟旅程,謝謝)』
是沒有給他丟臉,英文講得可比以前更流利的多了。
在飛機起飛到一定高度後,雖然已經可以自由走動,不過綠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並沒有移動,甚至在吃過飛機提供的午餐後還略為小憩了下。
平穩的航行讓本來有些神經質的他寧靜了下來,原本覺得焦慮是難免的,畢竟這次去美國是應邀參加心臟血管預防醫學的應用研討會,自己也有要在研討會上發表的論文,儘管覺得應該準備充足了,但還是會焦慮,不過焦慮畢竟是正常的心理防衛機轉,也在所難免。
而現在,明明是黃瀨在駕駛,卻不會覺得擔心,反而帶給他一種微妙的安心感跟奇妙的安全感,甚至去除了他的焦慮。
「不好意思,請問──是綠間真太郎醫師嗎?」雖然有點年紀、但外表打扮依然整潔美麗的空姐靠近綠間悄聲詢問著,綠間本來有些疑惑對方為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跟身分,但一看到對方凝重嚴肅的表情,轉念一想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發生什麼事情?邊走邊說。」綠間整理自己帶有醫療用品的公事包後就站了起來,空姐有些訝異對方如此快速了解情況,不過也旋及開始講述現在的情況。兩人的腳步也稍微加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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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瀨,你不用擔心,副機長的情況已經安定下來了。」經空姐的帶領進入駕駛艙的綠間,拿著病歷簡述現在的情況,「經診斷後,應該是今天飛機餐裡頭有食物讓副機長過敏,引起血壓下降,進而造成了心臟病的發作,我看了一下他隨身病歷,雖然有記載他過敏食物,副機長上次的健康檢查可能沒有檢查到他有輕微的心臟病,幸好發現的早,已經穩定下來了。」
「小綠間,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啊。」黃瀨似乎正專注在儀表板上,所以並沒有回頭看綠間,「其實照正常程序是要先機內廣播尋找醫生的,不過因為知道你在,所以就直接請大姊去找你了。到了美國以後,我再請你吃個飯吧。」
「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就算機長不是你我也會義無反顧幫忙的,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綠間推了一下眼鏡,就像平常一樣的彆扭說著。
黃瀨聞言笑了一聲並沒有馬上回答也沒有回頭,綠間這才發現黃瀨好像有些不對勁。正想問怎麼了的時候,才發現黃瀨的手正微微顫抖著。對方好歹也當正機長好幾年了,不會要說他沒有副機長就沒辦法自己獨自開飛機吧。
不,應該不是。綠間看著對方硬是打起精神,把操作都再審慎的檢查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性行為以後,雖然他沒有特別研究精神醫學,但基礎還是知道的。
黃瀨他在自責。
機長跟副機長是不能吃同一份餐點的,這個他有聽聞過,是為了怕餐點有問題造成兩人同時食物中毒或上吐下瀉,那飛機會變得無人可駕駛,事態就會變得很嚴重;今天正是發生了類似這樣的事情,或許現在黃瀨腦袋裡正一直自責著他為何不是挑另外一份餐點吧。
真是的,盡是給人操心。
「黃瀨,這給你。」將手上的黃水晶手鍊解下,硬是將黃瀨的右手拉了過來套進去,「這是我之前去求來自己用的,黃水晶是可以用來加強自信的能量的,容易保持理性清醒,並衝破困難。我想應該可以稍微幫你一下。」綠間推了一下眼鏡,繼續彆扭的說著。
「小綠間……」飛機只要一上高空後通常都是靠自動導航在飛行,機長其實根本不用時時刻刻要緊盯著儀表板不放,但是黃瀨直到這一刻才轉過來看著綠間,眼神有點茫然,但手上傳來仍留有微些餘溫的暖度讓黃瀨似乎也清醒了多,恢復清明的眼裡更多的是快要流下眼淚的感動。
「印象中,黃水晶剛好是你們雙子座的護身石,就先借你用一下,晚上記得還我。」綠間有些彆扭的別過頭,變相的答應了黃瀨的晚飯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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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綠間,你今天真的是幫了大忙,真的很謝謝你啊!」到達下榻的飯店梳洗完畢,接到黃瀨電話通知後,綠間就搭著電梯朝飯店頂樓的景觀餐廳去赴約。再看到黃瀨時,已不復原本在機上精神萎靡的自責模樣,變得像以往一樣活力充沛,戴在對方手上的黃水晶手鍊也閃閃發光的如同他的笑臉一樣耀眼。
「我說過就算機長不是你,我也會幫忙的。不過既然想要答謝我,我也不會客氣的。」綠間拿起了MENU,不客氣點了想吃的套餐,黃瀨只是笑瞇瞇點了另一份套餐,後來等到黃瀨的餐點上來時,已經吃到一半的綠間發現對方有點不對勁,「你不會在減肥吧,黃瀨。」
「喔、沒什麼,沒什麼,這很正常啦。」叉起一片生菜搖了搖的黃瀨蠻不在乎的說著,「我大概是比較難習慣時差的人,醫生有跟我說過,所以每次飛完後的那ㄧ餐我都吃不太下的,不用太在意。」
「對了,這個還給你,謝謝你、小綠間。」在服務生把兩人餐盤收下送上飲料後,黃瀨將手鍊解了下來,還給了原本的主人,然後興致勃勃的說著,「這個很有用喔,我只要覺得沮喪的時候,看它一眼就會想到小綠間當初教我英文時罵我的樣子,就算想打瞌睡也睡不著了,馬上變得超有精神!」
「完全不知道是褒是貶,不過能派上用場是好事。」綠間冷靜的將手鍊戴回原本位置。正常來說一般人在這種時候,可能會出口安慰對方說今天的事情不是對方的錯,但在精神醫學的角度上,通常不鼓勵在還沒癒合時再掀瘡疤,也就是在諮商時,要保持中立,不幫對方評價。所以綠間決定保持沉默不提今天的事情。
「對了,小綠間。」原本拿著吸管攪著飲料的黃瀨突然叫了他一聲,端正秀麗的臉龐也跟著凝重起來,綠間深呼吸了下,心中開始考慮著治療的應對方式。
「我今天可以睡你那裡嗎?」
嗯???完全沒料到竟然話題突入到奇怪的地方去,綠間一時之間無法反應,只能下意識的問為什麼。
「唔──說起來很丟臉,身為一個機長卻很難調節時差什麼的,我剛剛也有提到了。」黃瀨搔了搔臉頰,有些靦腆的說著,「所以,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在陌生環境下會更難睡著的,這樣可能會影響到後天早上的飛行。」
「等等,還是不太對啊。黃瀨你也不是第一次飛國外線吧,那你之前都是怎麼克服的?」綠間提出了當然的疑問。
「對啊,所以我才都只飛美國線而已,然後到美國以後我就借住小青峰跟小火神那邊。而且、小綠間──我跟你說,小青峰好過份,我今天都到他們家門口了,按門鈴卻沒人開,可是燈明明開著耶!打電話給小青峰他說他現在沒空也不方便放我進來,還叫我隨便找別的地方住啦──><」
「你平常都住青峰跟火神那裡?」綠間看著對方一臉無辜的點點頭,再加上抱怨的口氣彷彿完全不知道青峰跟火神的關係,頓時有些脫力。他光是聽黃瀨抱怨就知道青峰所謂的『現在很忙』,八成是跟火神正在很忙中。不過綠間也不願深想,只得隨便拋出一個問題應付臉上開始浮出問號的黃瀨,「那你睡哪,我記得他們就兩間房間吧?」
「嗯、我原本是說睡沙發就好,不過通常是睡小火神的房間啦,然後小青峰就會勾著小火神脖子說小火神跟他擠擠就好。」黃瀨說完後笑了一下,然後用著哀求的眼光看著綠間,「小綠間,那你願意讓我借住一晚嗎?」
綠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鬼迷心竅,最後竟然答應了黃瀨的請求。
主要是在看了黃瀨的病歷後,發現黃瀨說的是真的,甚至前幾年還有輕微的安眠藥成癮症,後來才漸漸減少劑量。可以說他是在看到病歷時心軟了也不為過,既然對方聲稱跟熟悉的人共處一室就比較有安全感,就可以不用依賴安眠藥強迫自己睡的話,身為醫生跟多年的認識,不答應好像有點不近人情。
相信青峰他們──八成是火神,知道黃瀨有這種情況後,才不會介意黃瀨的借住吧。儘管也是有不方便的時候。
開著小燈坐在床旁的藤椅上看著明天要報告的資料,綠間不甚專心的邊思考著。
已經躺在被窩內的黃瀨呼吸平穩,但明顯還沒有睡著,「…小綠間──」看,果然還沒睡。「嗯?」
「小綠間早點睡吧。」原本背對他的黃瀨像簑衣蟲般裹著棉被朝自己的方向蠕動過來,他則是隨口敷衍說等等就睡了。
然後一陣天旋地轉,讓綠間一時之間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只覺得活動不太方便,身上重重的。
因為眼鏡被撞歪了,只能瞇著眼睛往黑壓壓的眼前看,然後看著那頭金亮髮絲抬起來,平常總是陽光燦爛的臉龐如今眉眼間卻充滿著性感的氣息,真不愧是(前)模特兒。
綠間迷迷糊糊的想著,被黃瀨彷彿抱枕一樣抱著,彷彿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兩人還懵懂無知的時候。
所以在黃瀨湊過來親暱的啾了一下以及之後,綠間並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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